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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到这里,我搁下笔活动发胀发酸的脖颈,视线落在标本瓶里那一截蔷薇的枯枝上。
说起来,黎叶喜欢对着家里的各种植物自称“老父亲”,还会幼稚地按照它们进家的时间先后排长幼顺序,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乱七八糟的叫。
其中最特别的,当属蔷薇,被他称作“我们家的嫡长子”。
提起“嫡长子琥珀”,我忍不住笑了起来,因为这个说法最初源于我们的一次争吵。
记忆有些模糊了,我只记得有那么一年,忘了是黎叶二十七岁还是二十六岁时,某天我们因为一个简单的健康问题起了一场不算争吵的争吵。
那时黎叶在C大硕博连读,白天泡在实验室,晚上回到家继续熬夜看文献,同时还要跟着老师参加学术研讨会。
他的老师是国内主攻濒危植物研究方向的大拿——和黎叶年少时就决定要走的路完全一致。他的老师又对他青睐有加,不管是学习还是活上几乎将他当成半子。
自身的理想与老师的器重,让黎叶像飞蛾扑火般奋力地利用任何可以利用的时间,燃烧着自己的命为之付出。我已经是熬夜常客,他却比我睡得还要少。
连续半年,他经常凌晨五点躺下,抱着我囫囵睡了两个小时,七点准时爬起来去学校做实验,或是跟老师赶往机场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。
他和他的老师,甚至他的父母、杨汉云——这些从事着植物研究工作的学者,每个人都在用命热爱着他们的理想。
然后某次黎叶从西双版纳回到家中就发了高烧病倒了,体温一度逼近四十度。以前多是他照顾我,我手忙脚乱不成章法地喂他吃退烧药,打湿毛巾给他擦身体物理降温,听他烧到呓语心痛得掉眼泪。
药效上来后,他清醒了很多,睁开烧得通红的眼睛,一双琥珀色的瞳仁蒙上薄薄一层雾,短暂地失去往日的华彩。
他揩干净我眼角的泪水,顶着嘶哑的喉咙安慰我:“别哭了,发烧而已,捂捂汗多喝点热水睡一觉,明天就会好的。”
“黎叶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你这样下去不行。”我说。
他不慌不忙的表示口渴,我连忙端来水,看着他一口气喝了个精光。他舒服很多,撑着床坐起来,趁我不防备,拉着我的手凑上来用带着水渍的嘴唇亲了我一下,没有精神地笑道:“植物学只是物学里的一个分支,这是个庞大的课题,里面有很多学问要研究,人的命有限,不像植物,不遇天灾人祸可以长久伫立于土地之上,如果我不花时间才是不行。”
我不说话。我知道说不动他。黎叶认定的事,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。
毅然决然。
黎叶又凑过来,和我接了一个带着他灼热体温的湿吻,他轻咬我的舌尖,低低笑着:“叶准昂,换个说法,如果我让你不要在晚上熬夜写东西,你一定会反驳我的对不对?”
我果然反驳他了:“那不一样,我白天可以睡觉,而你白天跟头牛一样只知道往前冲。”
他的笑声大了两分,亲了亲我垮下去的嘴角:“好好好,这样吧,以后我们至少在两点前睡觉,当然,我们()爱的时间另外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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