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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初三刻,许星遥被刺骨的寒意惊醒。他睁开眼时,发现睫毛上结了一层细密的冰霜。昨夜盖在身上的粗布衣已经冻得发硬,轻轻一碰就发出脆响。
“这墨雪湖的寒气当真厉害。”许星遥呵着白气坐起身,发现墙角的水罐表面结着半寸厚的冰。他用力搓了搓僵硬的手指,想起引领修士说过每日需在湖中浸泡一个时辰的事,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窗外天色刚蒙蒙亮,许星遥推开门,看见湖面上飘荡着乳白色的雾气。那些雾气如同有生命般在湖面流动,时而凝聚成莲花状,时而又散作游丝。他拎起屋角的木桶走向湖边,每走一步,脚下的冰晶就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当许星遥弯腰打水时,忽然发现湖面下隐约有蓝光闪烁。他定睛细看,只见数条半透明的银鱼正在冰层下游动,鱼鳞上泛着星辰般的光点。最奇异的是这些鱼的脊椎处都生着一条金线,随着游动忽明忽暗。
“星遥兄起得真早。”
身后传来清朗的声音。许星遥回头,看见一个穿着锦缎棉袍的少年正朝他走来。这人约莫十二三岁年纪,腰间挂着块温润的白玉佩,正是昨日跪在他右侧的世家子弟。
“在下青阳城林家子弟,单名一个澈字。”少年拱手行礼,姿态优雅得体,“昨日见星遥兄对道源碑感悟颇深,想来必是天赋异禀。”
许星遥慌忙还礼,粗糙的手掌在锦衣上蹭出一道水痕。他正不知如何接话,忽然听见西南方向传来三声清越的钟鸣。
“演法殿的晨钟!”林澈脸色一变,“莫师兄最厌恶迟到之人,我们快走!”
两人匆匆向山腰赶去。沿途遇到的其他弟子也都神色慌张,有个南疆来的少女甚至跑丢了一只绣鞋。许星遥注意到这些新弟子明显分成几拨——世家子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,衣着华贵者自然聚在一处;而像他这样的寒门弟子则大多形单影只,沉默地埋头赶路。
演法殿建在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平台上,通体用青灰色玄武岩砌成,飞檐上蹲着十二只形态各异的石兽。许星遥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,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,仿佛有千斤重担突然压在肩头。
“这是登云阶,共三百六十级。”林澈压低声音解释,额头已经渗出细汗,“每上一级,重力就会增加一分,据说是为了磨炼弟子心志。”
许星遥点点头,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咬紧牙关,数着自己的呼吸一步步向上攀登。当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,那股压力骤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经脉中流淌的暖流。
演法殿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百余名弟子。许星遥注意到人群中央站着个身穿靛蓝色道袍的青年,约莫二十出头,腰间悬着柄乌木剑,正冷眼扫视陆续赶到的弟子。
“那就是莫怀远莫师兄。”林澈小声道,“他也只是我们上届的师兄,入宗门十年,据说已经达到了灵蜕境。”
许星遥还未来得及回应,就见莫怀远突然抬手,一道青光从他袖中射出,在迟到弟子面前划出一道深沟。那几个气喘吁吁跑来的少年吓得跌坐在地。
“辰时已到,几位已经算迟了。”莫怀远的声音冷得像墨雪湖的冰,“修行之路,容不得半分懈怠。今日迟到的五位,课后留下打扫殿宇,入座吧。”
他说完转身走向殿门,袖袍一挥,两扇丈余高的青铜门便无声开启。许星遥随着人群入内,发现殿中陈设极为简朴——正中央是个三尺高的石台,四周整齐排列着数百个蒲团。这些蒲团用料考究,绣着繁复的云纹。
世家子弟们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前排位置。许星遥选了个靠后的蒲团盘膝坐下,才发现这些蒲团竟隐隐散发着温热,缓解了墨雪湖带来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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